回头难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
我浏览网上社区时看到她贴出的广告,说的是临海高尚社区两房一厅,欲找人合租。最后又补充说明:“最好是中等以上姿色男人,如此,合住起来不至于过于枯燥。”
因这最后几句,跟帖汹涌如层层叠起的浪,鄙夷、轻薄、调侃,众说纷纭。却无一人真正有意租房。
她叫阮桅桅,不过是个平常的女子ID,身影频繁出现在社区聊天室。
我现住的民房原本清静,谁料本城最大的超市新近坐落于附近,房东太太立即加租;而我最反感周围从此变得热闹非凡。
我回复阮桅桅,告之愿意合租。
众看官哗然。桅桅一个电话过来:“何时入住?”我答:“随时可以,你何时方便?”她想了想:“今晚不方便,要不你明天一早搬过来吧。”
今晚不方便?为什么,莫非她家里来了唐僧?我为这想法莞尔,为何我不知不觉就把这女子归于冶艳的妖精一类?我到底是和旁人一样,认定这随意与异性合租的女子心机暧昧。
她忽如小孩显出天真的一面
第二天还要上班,我不得不选择凌晨5点搬家。司机抱怨搬家公司不该接我的单。
门吱啦一声打开,面有倦意的桅桅轻轻扶着门对我微笑,眉目间似有万种风情,让我陡然想起新出场的女伶,预知这出戏必将厮杀得热闹,先停下来稳当当地来一个镇住全场的亮相。
我立即提醒自己,她这姿势并非刻意向我,许是天生的风情,我万万不能误会。
我忙着把家当整理,她不帮忙,跑进她的房间拿出一袋糖果让我吃。我不爱吃糖,摇头谢绝,她固执,手伸过来偏要我拿。我只好随便挑了一颗。她就笑了,炫耀地说:“这是我在商城抽中的5等奖呢,奖品是一只手任意抓一把糖果,抓多拿多。”她又伸出右手给我看:“你看我的手不大,可是抓了好多,在场连男人都没我收获大。”
她忽然显出天真的一面,我忍俊不禁。
她每每邀我同吃时异常倔强
闲暇时桅桅和我都喜欢坐在阳台上。
她话语不多,大多时候眯起眼睛专注地凝视眼前辽远的海岸线,似乎怀有无限的心事。
桅桅从不做饭,只在下班后带回可口食物,虾饺、糯米鸡、刚出笼的汤包。她每每邀我同吃时异常倔强,不管我是否喜欢,也不管我有无吃过晚饭,总之要看到我同她分享,哪怕只是尝一小口马蹄糕。
时间长了,我也渐渐习惯,会有意留出些胃口尝她的晚餐。她也不问我味道如何,看到我吃就高兴,更加津津有味地继续吃她的。
我喜欢这时候盲目热情的桅桅,虽然言语不多,却与平时那个一脸惆怅面向大海的女子大不相同。
我的工作繁琐复杂,常有夜归的日子,她便任客厅的灯亮着,自己坐在幽暗的房间里上网。
她的生活果真凌乱令我痛惜
这晚我在公司加班,经理亲自下楼给大家买来热气腾腾的糯米鸡。我呆呆地怔住,忽然想念那个蜷缩在房间里上网的幽灵般女子。
她在做什么,她晚饭也是荷叶蒸糯米鸡?她必定是让客厅的灯亮着等我回来,有否坐阳台上茫然张望灰暗的海面?我感到阵阵心软,听任一种类似哀伤的想念缓缓地蔓延上来。
我想,许是从没有预料到会不知不觉地恋上阮桅桅。我对于恋爱的人生计划是安宁而温暖的,她却是凉的,纵使风情妩媚,也是冰凉的妩媚,无法真正靠近。
从公司出来已是深夜,有台风袭临,海潮声一浪高过一浪。桅桅在做什么?我有奇怪的预感。
果然,未开门便听得房里激烈的争吵声,我一时揣着钥匙立在门口不知进退。呵斥声越来越大,我担心,急急地开了门。
眼前一年轻男子,原本对着桅桅失态地叫骂,见我进来,一双发红的眼睛滴溜溜地从我身上又移至桅桅。桅桅如惊慌的兔子向我投奔过来,柔弱无力的手紧紧抓住我不放。我挺直身子冷冷地正视面前的敌人,与我一米八零的身高相比,他明显底气薄弱。
他指着桅桅低声道:“贱人,又换人撑腰了。”说完恨恨地摔门而去。
桅桅依然紧紧抓住我,颜面泛红。少顷,她小声地嗫嚅了声:“爱早没有了,我的心里只剩怨恨。”
我没有问下去,心里有钝钝的痛,看来她的生活果真凌乱。令我痛惜的凌乱。
我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,她眼睛低垂着,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。
我终究忍不住,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。她没有抗拒,甚至表情也无任何变化,仿佛浑然不觉。
我像小兔躲在门后看她流泪
周末艳阳高照,网友西进约我出来喝酒。
西进神采飞扬地问:“那个,是叫阮桅桅吧,有没有搞定她?”
我的心猛跳几下,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回复,只好胡乱搪塞:“我们什么都没有,清白得很。”我和桅桅之间确实空空如也,除了那个蜻蜓点水的吻。
西进说:“不如去你家坐坐,让我见识一下那个阮桅桅。”
我不说话,他就哈哈大笑:“怎么,不舍得吗?”
像是被他这话给蜇住,我慌了:“走吧,随便你见识。”
桅桅的眼神露出一丝意外,但是很妩媚地笑,端来水果招呼西进一起吃,然后一个人走到阳台上去看海。
西进有些醉,看到桅桅后更加迷醉,凑近我耳边道:“果然是个美女,她和你没关系我可要上了?”
我的心早已乱成一片,偏偏醉意上来,冲动而无意识地点头大笑:“随便你,我可管不着。”话一出口我陡然酒醒了一半,大惊,我为何如此言不由衷。忐忑间西进已歪歪斜斜地走到阳台上去与她轻浮调侃。
只是他很快就退了回来,也不说话,吃了块西瓜就告辞了。
我感到内疚,走到阳台想解释。却见桅桅倚在栏杆上流泪。我从来没有看过她流泪,纵使那晚被人言辞羞辱。
我倏然心惊,闪身退了回来。
这天夜里,她良久地站在阳台流泪。我如胆怯迟疑的小兔,躲在门后观望她的忧伤。
原来不仅仅是合租那么简单
阮桅桅是在之后第二个星期搬家的,她的东西很多,叫了车夫上来搬扛。我上前帮忙,她谢绝。离开前她留下厚厚一摞纸,我才发现都是我曾在网上贴的文章,一篇一篇,她全部打印保存下来。
日子自桅桅走后飞快疾驰,我试过重新找合租伙伴,始终无法合得来,便索性退了房,在公司附近找了间单身公寓。中途我升职,又搬了几次家,再后来水到渠成地娶了大家闺秀为妻。合乎我最初的人生计划:温暖而安宁。日子稀疏平常,我为更加温暖安宁的将来打拼奔波。
秋天的一个下午,我携妻逛街时遇到网友西进。他忽然说到阮桅桅。“早出国了,”他的语气鄙夷,“听说跟了个外国老商人,啧啧。”
他继续看了看我,小声说:“她曾经对你抱有希望啊。”
我不语,他忽然凑近我:“还记得那天晚上么,我走到阳台上去,她原以为是你。”
街道嘈杂而喧嚣,这一刻我感觉心刺痛如扎,不得不因窒息而弯下腰去。原来,原来当初不仅仅是合租那么简单。